走过来的时候，萧灵特意多看了两眼。
陈茂辛面前的餐桌上已是饭冷羹残，明显是早结束进餐后又兀自待了许久。
萧正状态倒是没什么不对，正盯着点餐设备里五花八门的菜系，认真且郑重挑选着自己的那份食物，一看便知，从上楼到现在，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陈茂辛。
萧灵若有所思，倘若这期间陈茂辛只是默不作声盯着萧正，那他究竟在确认什么，又或者说，在筹谋什么？
况且，她不认为陈瘸子凭一人之力便可拘禁画灵。
逼得萧正宁愿冒散灵的危险也要毁掉本体木版，这件事情从头到尾，身为大哥的陈茂辛究竟有没有参与…
为了提前预判潜在危险，萧灵斟酌再三，拿走了萧正手中的点菜设备递给贺承。
“萧正，除了陈瘸子，还有没有人见过你的灵体？”
陈茂辛坐得不近，萧灵倒不怕他听见什么。
萧正手中一空，明显懵住。
萧灵看得出他并不愿回答，一副想让自己收回问话的委屈模样，但如今不是哄孩子的时候，于是故作失望道：“你是不相信我？”
“怎么会！”
萧正否认得极快，语气里满是生怕萧灵误会的慌乱。
“我只是…”
萧正低着头，浑身上下透出丧丧的气息，萧灵终归是心软下来，“没关系，你现在只要告诉我，还有没有其他人见过，其他事情我们回家慢慢说。”
“有。我化灵的时候，有两个人在…”
不等萧灵细问，身后忽然有了响动，坐在对面的贺承先她一步起身，挡在了她和萧正身前。
“陈老板有事？”
贺承话中不带半分温度，陈茂辛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，被那张冷脸镇得下意识退让几步。
——贺家那个？贺总早把他手里的资源收光了，他和家里闹僵的时间可不短，你弟弟算是白窝囊一场咯。
——欸，毕竟是贺家的独子，再怎么僵以后贺氏还能让外人掌权？
——那不是还有他小叔吗？贺家百年传承！你以为贺老爷子能溺爱他，溺爱到贺家家业败落的地步？
陈茂辛本还有些忌惮，但想起那日孙经理提起贺承嗤之以鼻的模样，此刻也硬气起来。
装吧，看你能装到几时！
“是贺大少爷啊，失敬失敬。”
陈茂辛佯装恭敬，言语间是毫无掩饰的讥讽，“贺少爷现在都沦落到陪着小作坊比赛的地步了？”
闻言，萧灵从贺承身后侧出目光，发现陈茂辛并不是虚张声势。
的确比陈瘸子有骨气，居然敢对贺承这么说话，她本无意理会，但陈茂辛对一品斋的评价，让她很不爽。
“小作坊？”
她一声反问极轻，却足以落在贺承耳中。
“如果我没记错，‘十里第一坊的轮牌’，盈彩阁从没拿到一次，一品斋如果是小作坊，那盈彩阁怎么说？”
萧灵介意的事情，贺承向来以对方最痛处回敬。
“你！”
陈茂辛被堵得没话说，马老头子名声极旺，萧灵又争气，别说之前，就算是等到他们兄弟两个百年后，这‘十里第一坊’的名头都不一定能落到盈彩阁。
贺承没给陈茂辛反驳的机会，又追问一句：“茂庚叔可好些了？我听说，您当日是在路上把人捡回去的。”
贺承话音刚落，不少听说过此事的人纷纷转身。
陈瘸子的丑相被整条街的街坊瞧过一遍，陈茂辛知道如今再怎么遮掩也无用。
干脆忽略了其他人看戏的目光，故意绕到萧正对面，阴冷道：“是啊，我那二弟本本分分的做生意，不知怎么就被某个鬼东西吓着了，好在他福厚，现下好的很。”
陈茂辛死死盯着戒备的萧正，完全忽略了一旁听到‘鬼东西’这三个字后真正炸毛的人。
但看陈茂辛的反应，萧灵总觉他所说的‘鬼东西’似乎并不是她，兽瞳闪出的瞬间又被克制收回。
“的确如此。”贺承点头认同，对上陈茂辛满含意外的目光，又补充道：“整个十里坊的人都被那鬼东西吓到了，还好有街坊上前看了看，才知道是茂庚叔。”
本想表现得痛心疾首些，但因为不擅逢场作戏，贺承面上的神情被生生折损成了怜悯。
不过这一番“解释”，足以让陈茂辛意有所指的言论沦为笑话。
陈茂辛气得手直哆嗦，当即将目光从萧正身上移开，转而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睁眼说瞎话的贺承。尤其看清他那面上的表情之后，陈茂辛一口老血险
些喷出来。
贺承！贺承这小子居然在可怜他？！
没心情再确认萧正究竟是不是镇宅虎化形，陈茂辛抚上心口，一下接一下给自己顺着气。
不是说贺家小子最为教条守矩吗？谁能告诉他，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！
陈茂辛拼命压住翻涌的火气，嘴角抽搐着撂下狠话，“行啊，走着看吧，养那么大只的东西，我看你们还能撑几天！”
反观贺承倒是淡定得紧，目送陈茂辛离开后重新拿起点餐设备，坐回原位提交付款一气呵成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。
萧灵觉得新鲜，没忍住调侃道：“贺少爷，你名声不要了？”
“要。”
贺承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，但也确实，只回答了她的问题。
“无聊。”
见到陈茂辛后，萧正明显情绪低落，萧灵尽量转移着话题，试图将气氛拉回原位，奈何这小古板完全不配合。
“还有他。”萧正忽然出声，似乎回忆起某个痛苦场景，“那天，还有这个人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萧灵安抚着拍了拍萧正的后背，示意他不必再强行回忆。
如她所料，陈家兄弟一定是联手做过什么，而且极大可能已经猜到萧正就是镇宅虎灵的化身，武城人多眼杂，一品斋又因为生意好，常年是街坊们的重点关注对象，他们不好有所动作。
所以，衡市对他们来说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，非遗大赛赛程不长，他们若要动手必在这一两日。
“萧正会有危险，对吗？”
贺承同样神色凝重，陈家兄弟虽然手段不高，但却心狠手辣，未免会使些常人难以设防的阴险手段。
萧灵欲言又止，因为服务生正推着餐车朝他们走来。
“您好，各位的餐齐了，请慢用。”
萧灵夹起一块排骨放到萧正碗里，安慰道：“好好吃饭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，有我和你承哥在，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。”
“你姐说的对，好好吃饭。”
贺承将特意给萧正点的冰激凌放到他跟前。
两人看着萧正吃下第一口东西，默契得没再说话，陈茂辛引起的注意力还没完全消散，此刻无论说的有多隐晦都不算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