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程沐的转述,苏晚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,抱着汤圆呆愣在客厅里。
她见到汤圆的时候,汤圆确实很不亲人。
抓回家后一直离她远远的,在一个角落里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她。
一旦她想要靠近,就会拱起身子炸毛和哈气,还会抬爪做出攻击状。
但却从来没有真的攻击过她。
如果执意靠近,汤圆就会收起爪子,炸着尾巴跑远,仿佛刚才的凶狠模样都是为了唬人的,本质上其实是个胆小鬼。
这让苏晚心疼不已。
她用了很长时间,终于让汤圆变成现在这副模样,会肆无忌惮地跑酷,会在家里上下翻飞,还会在夜晚打着小呼噜贴着她一起睡。
苏晚忍不住哭了出来,低下头把脸埋在汤圆柔软的毛里,哽咽着说,“汤圆,你以前好苦……”
眼泪浸湿了汤圆胸口的毛发,他不满地扭动身体,伸出爪子,在苏晚脸上拍来拍去,肉垫拍在皮肤上发出啪啪啪的闷响。
本来心情还有些阴霾的程沐被逗笑了,“他在嫌弃你弄脏了他的毛。”
苏晚也噗嗤一声笑出来,抽出茶几上的纸巾给汤圆擦拭着。
同时,他们也明白了汤圆为什么会应激跑掉。
在得知汤圆是妖怪后,苏晚一直非常开心地夸赞汤圆聪明、能听懂人话。
曾经也有人这样夸过他。
然后,那个人就让他一次又一次地面对镜头,表演那些所谓的“聪明”。
苏晚把汤圆放到茶几上,蹲在他面前,伸出手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,汤圆扬起脖子,惬意地眯起眼睛。
她温声说道,“汤圆,坏人做坏事,不是因为你聪明,而是坏人本来就坏。”
“喵。”汤圆叫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没听懂。
“不管你是妖怪还是普通的猫,你都是我的汤圆,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。”苏晚直视着汤圆的眼睛,正色道。
汤圆浑圆的琥珀色眼睛缓慢地眨了眨,雀跃地摇了摇尾巴尖,原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一圈,随后张开嘴,一连串的喵了起来。
苏晚侧头看向程沐,“他说什么?”
程沐犹豫了一下,“内容比较复杂,我给你概括一下大意,他说他相信你,他也爱你。”
以苏晚对汤圆的了解,汤圆有这个心,但似乎说不出这样的话。
苏晚又看向熊赳赳。
熊赳赳嘿嘿一咧嘴,“他刚才说,既然你不会伤害他,那他以后不洗澡了,洗澡就是在伤害他。”
汤圆又喵了几声,熊赳赳侧耳听着,“嗯嗯嗯,好的。”
“他也不要再剪指甲了,指甲不锋利,抓不破东西会伤害他的心灵。”
“喵喵喵喵……”
“嗯嗯,他还说他不想吃猫粮,每顿都想吃猫条,吃不到猫条也会伤害他的心灵。”
“……”
“汤圆!”苏晚大叫一声,哭笑不得,伸手拎着汤圆后脖颈,把他微微提起来。
汤圆已经胖到没办法被掐着后脖颈提起来了,后爪依然踩在茶几上。
“那不叫伤害你!那叫对你好!”
汤圆被提起来之后就不动了,两只前爪耷拉在身体两侧,表情凝固在震惊的模样上,眼睛瞪得圆圆的,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。
苏晚说着说着就又笑了,这说明汤圆真的很信任她,才会第一时间提出这么多无理要求。
苏晚把汤圆放下来,指着汤圆说,“想都不要想,今晚就要洗澡!你在灌木丛里钻了一身灰!”
“哈——!”
汤圆弓起背哈气,但看起来一点不凶狠,连四颗尖牙都没露出来。
哈完气,他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,趴回去不动了,尾巴还悄悄挪动着,搭到了苏晚的手腕上。
程沐假装什么也没看见。
苏晚看向程沐,抿嘴笑了笑,“白天说还要签个保密协议……”
“没错,”程沐点点头,回身从包里掏出两份文件递了过去,“你们可以看一下协议内容,主要是不得泄露妖族存在,一旦泄露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,且你们二位还是连带责任。”
苏晚只是简单翻了翻,没有细看,她坦然地说,“没什么看的,我只要不签,汤圆就不能留在我身边,对吧?那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。”
“放心吧,”熊赳赳在旁粗声粗气地说,“没有任何对你们不利的内容,有不少养妖怪当宠物的人类都签过。”
“嗯,”苏晚直接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,眼含笑意,“我相信你们,你们都是好人。”
她拿出一支签字笔,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,随后指着下一行问,“这里是写汤圆的名字吗?他不会写字怎么办?”
“你替他写,他按个爪印就行。”熊赳赳说道。
“对了,汤圆最好改个名字,这名字写上去就入档案了。以后他办身份证也是叫这个,可能会不好听。”
“虽然办了身份证也可以改名,但手续复杂,最好还是第一次就起个合心意的名字。”程沐补充道。
汤圆听起来确实不像个人名,苏晚看向汤圆,“你想个喜欢的名字吧。”
“喵!”
“他不想改,汤圆这个名字是你起的,他想一直用。”程沐在旁边翻译,忍不住也过去摸了摸汤圆的脑袋,这小猫妖确实可爱。
苏晚很感动,但以后汤圆变成人了,出门掏出身份证,上面写着“汤圆”,多少不太对劲。
苏晚劝了两句,汤圆做出一副“我只是一只猫我什么听不懂”的样子坐在原地,歪着脑袋一动不动。
苏晚很无奈,伸出手指点了点汤圆的额头,只能妥协,“那姓什么?总不能姓汤吧?”
“猫妖一般姓苗,也有姓毛的。”熊赳赳说。
程沐已经发现了妖怪起人名的规律,简单粗暴,是什么种族就姓什么,名字也五花八门,很多都不太文雅。
比如熊赳赳这个名字就很随意,应该都是当妖怪的时候没什么文化,瞎起的。
哎,程沐突然想到精神病院的那两只狗医生。他问熊赳赳,“那狗族为什么有姓王的?”
熊赳赳理所应当地说,“因为狗会汪汪叫啊。”
程沐:“……”
“不过大部分狗族还是姓苟。”熊赳赳补充道。
行吧,挺合理的。
这时汤圆又喵了几声,他想跟着苏晚姓苏。
苏晚一把将笔扔到桌子上,抱住了汤圆,把头埋到汤圆的肚子上蹭来蹭去,声音闷闷的,“汤圆,你怎么这么好啊?”
肚皮被蹭得很痒,汤圆后腿一阵乱蹬,把苏晚蹬开了。
苏晚笑盈盈的,“那就这么定喽。”
她提起笔,在自己名字的下方端端正正地写下“苏汤圆”三个字。
程沐拿起签好字的协议,用嘴轻轻吹了吹,看着墨迹变干,随后轻轻捏起汤圆的爪子按了上去。
不需要印泥,这协议是由大妖施过法的,汤圆的爪子刚碰到纸面,这张纸就微微闪过白光,一个小巧的梅花爪印整整齐齐地印了上去。
程沐将已经生效的文件收好,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,与苏晚告别。
“今天真是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,太不好意思了。”苏晚在门口与他们告别,面色愧疚,汤圆蹲在旁边也跟着叫了一声。
熊赳赳伸出大手用力撸了撸汤圆的头。
汤圆耳朵都被撸得背了过去,但却非常捧场地发出惬意的咕噜声,仿佛真被撸得很舒服一样。
熊赳赳哈哈大笑,“这有啥,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啊。”
程沐也微笑与他们告别,“以后还会再见的,等汤圆化成人形,还要来找我们办身份证呢。”
“是哦,”苏晚一路送到了楼下,听到这话,眼神露出明显的向往。
她鼓励地伸手拍了拍肩上的猫,“汤圆,你可要努力呀,我还指望你给我做饭呢。”
“哈——!”
.
二人离开小区,天色昏暗,行人稀少。
程沐内心感慨,没想到第一次出外勤就遇到这种事,从早上一直耗到晚上,这才将将办完。
但好在结果是好的,让他内心止不住地感到暖意。
只是还有一件事如鲠在喉——
汤圆的前主人。
想到那人,程沐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大熊,那个主播,听汤圆的描述,应该有些知名度,或许可以从网上找到。”
二人正步行在去往地铁站的路上,熊赳赳闻言脚步一顿,“你要找他吗?”
程沐嗯了一声。
熊赳赳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程沐,“你可不要做违法的事啊,我们是公职人员。”
熊赳赳一副他要干什么惊天动地大事的担忧表情,程沐失笑,他就是个普通人,还能入室行凶去把那主播打一顿吗?
“放心吧,”程沐说,“我可是守法好公民,自然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。”
“那就好,”熊赳赳松了口气,憨憨地笑了,“那想做什么就去做吧。”
“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。”熊赳赳捶了捶胸口,发出咚咚的闷响,“别看我动脑子不行,我力气很大的。”
“好。”程沐含笑点头。虽然用不上熊赳赳的力气,但这个情他是心领的,“谢谢大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