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听玉不知道这个称呼到底有什么问题。

    家里佣人都是这样喊戚照渊的,而且一开始他这样喊的时候,戚照渊也没有纠正他。

    他一边毫无头绪地思考,一边可怜兮兮地不停打嗝,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可乐腌入味了。

    终于,电脑“啪”的一声被合上,搁在了床头。

    戚照渊冷冷朝他伸出手:“过来。”

    虞听玉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,几乎贴到了对方面前。

    后背覆上了一只滚烫宽大的手,几乎完全掌住了他的腰,明明隔着一层睡衣布料,却像是直接贴着他的皮肉。

    那只大手停顿了一下,才顺着他的脊椎骨缓缓向下推抚,力道有些重。

    男人身形比他大一圈,肩膀宽阔,遮挡住了大半的光线,顺背的动作像是将他半圈在怀里。

    虞听玉打嗝的频率慢了下来,但仍然没有完全止住。

    一杯水递到他嘴边,头顶传来男人冷酷的声音:“小口喝完。”

    他双手接过玻璃杯,含住杯沿,听话地一小口一小口抿,将满满一杯水慢慢喝完。

    然后静静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戚照渊垂着眼,注视着少年卷翘的睫毛。

    “不打了!”虞听玉惊喜地抬起头,没发现两人的靠得很近,鼻尖擦过了男人的下颌线。

    覆在背上的那只手又是一顿,停在他腰际不再动。

    虞听玉刚想把玻璃杯放回去,突然发现了什么,瞳孔微震。

    这是戚照渊的杯子。

    他刚才喝的,是戚照渊喝过的水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你……”虞听玉舌头打结,指了指杯子又指了指对方。

    戚照渊神色淡然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虞听玉支吾了片刻,最后还是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刚才情况紧急,戚照渊应该是没注意,他也没什么好介意的。

    “……谢谢。”虞听玉还记得男人不喜欢他喊“戚先生”,特意省去了称呼。

    然而戚照渊的脸色并没有转晴,收回了搭在他腰上的手,掀开被子躺下。

    虞听玉回到自己的那一侧,也跟着躺进被窝里。

    只是他没什么困意,还在思索刚才那个问题。

    不喊“戚先生”的话,应该喊什么?

    他记得原剧情里,炮灰也是这样喊戚照渊的,一直到最后都没改过口。

    难道这个称呼对戚照渊来说很冒犯吗?

    戚照渊比他大不少,难道他应该喊哥哥,还是喊叔叔?

    虞听玉想得脑袋都晕了,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称呼,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然而并不是什么困难都能靠睡一觉解决。

    直到第二天,这个问题还在困扰着虞听玉。

    他一个早上都没敢喊戚照渊,在餐桌上见到对方,也只是含糊地打了声招呼。

    上午,虞听玉又拎着袋子去庭院薅花瓣。

    他蹲在花圃前,一边摘花一边念念有词,用花瓣数量来决定改口喊戚照渊什么。

    “戚哥……戚叔……戚哥……戚叔……”

    园丁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叶,心疼得不行,连声劝道:“小少爷,够了够了,袋子都装满了。”

    虞听玉低头看看足够自己用好几天的花瓣,颇有些惋惜地站起身。

    他还没决定好喊什么呢。

    回到客厅,虞听玉沮丧地倒在沙发上,拿出手机,想刷一会朋友圈转移注意。

    他最近很喜欢刷朋友圈,不仅能在里面看到很多漂亮的照片,还能观察别人的生活,了解这个世界的更多信息。

    刷着刷着,突然看到一张照片的背景有些熟悉,正是他现在身处的别墅。

    许乐初:在朋友家小聚(干杯)

    配图是昨天餐桌上的丰盛菜肴,还细心地糊掉了旁边的麦当劳包装袋。

    底下的评论还挺热闹,有打听这是哪个朋友家的,有问家具牌子的,还有调侃许乐初的。

    虞听玉点开那张图看了看,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,又一笔一划地写评论。

    虞听玉:[有空再来玩呀(微笑)(玫瑰)]

    发完这条评论,他就继续往下刷朋友圈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,上方冒出一个小红点,提示有人回复了他。

    他点了一下那个小红点,看到了许乐初的回复。

    许乐初:[那肯定的,下次轮到我请客了(玫瑰)(玫瑰)]

    奇怪的是,这条朋友圈下面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评论,其他评论都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似乎是在他评论之后,其他人就一窝蜂吓跑了。

    虞听玉想起原书里确实提到过,炮灰跟戚照渊结婚后,身边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,大家都怕惹火上身。

    好在他根本不认识那些人,所以也不会感到伤心。

    虞听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,无所谓地继续刷朋友圈。

    忽然,他想到什么,立刻从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。

    关于称呼这件事,可以去问许乐初呀。

    许乐初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,又见多识广,懂的东西肯定比他多。

    他立刻点开跟许乐初的对话框,嫌写字太慢,直接按下语音键。

    “乐初,我想问你一点事。”

    对方大概也在玩手机,几乎是秒回。

    许乐初:[你说]

    虞听玉把困扰了自己大半天的问题抛出来:“戚先生好像不喜欢我喊他戚先生,你觉得我喊他什么更合适呀?”

    许乐初原本还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,一听到这个对朋友来说生死攸关的问题,顿时坐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戚照渊不喜欢“戚先生”这个称呼?

    别说是虞听玉,就连他也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没有比这个称呼更有分寸的了,疏离礼貌得恰到好处,很适合两人现在的关系。

    许乐初对着屏幕皱眉思索片刻,迟疑地打下几个字。

    许乐初:[难道他在家里也要称职务?]

    虞听玉语气纳闷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许乐初:[你喊他戚总试试。]

    面对那样不近人情的上位者,态度尊重点总没错。

    屏幕前的虞听玉一怔,想起家里的司机老李就是这样喊戚照渊的。

    这个称呼听起来更讲究,也更显得戚照渊身份尊贵。

    就像他母亲私下里会喊他父亲“夫君”,但在外人面前,还是要称一声“公爷”。

    虞听玉记下了这个称呼。

    傍晚,车子驶入庭院,在别墅门前停稳。

    后座车门被拉开,戚照渊刚迈出一条腿,就见一道身影从门内跑出来,转眼到了面前。

    明明今早还在躲着他,跟他说话时支支吾吾,现在却又恢复如常。

    “戚总,你回来啦!莲姨今天炖了羊肚菌清汤,

    闻着很香呢,你快来。”少年轻软的嗓音叽叽喳喳。

    在他第一句话出口后,周围就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老李后退了几步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迅速弯腰钻进了车里。

    虞听玉转身往回走,走到一半发现戚照渊没跟上来,又回过头:“不进去吗?”

    戚照渊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冷凝,定定地盯了他片刻,才抬腿跟上。

    餐桌上,虞听玉也不忘改口的事,没注意到他每喊一声“戚总”,男人的脸色就冷一分。

    戚照渊用完晚餐就上了楼,虞听玉也正要起身,就被莲姨喊住。

    莲姨的神情有些迟疑:“玉玉,你跟戚先生吵架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呀。”

    “那今天怎么喊得那么生分?”莲姨又轻声问,还当他是在闹脾气。

    虞听玉便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
    莲姨脸上浮现些许笑意:“戚先生应该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虞听玉郁闷地问。

    他不明白戚照渊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,到底想要自己怎么喊他,他最不喜欢猜来猜去了。

    “也许戚先生的意思是,你们之间不需要那么客气。”莲姨思索了一下,尽量委婉道。

    这跟许乐初说的完全不一样,虞听玉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。

    干脆……两种称呼都试一下。

    虞听玉打开客厅的电视,调到正在放肥皂剧的台,边看边用手机记录。

    剧中对配偶的称呼花样很多,什么亲爱的、宝宝、达令、先生……

    虞听玉一个个记录下来,又一个个否决。

    这个太肉麻了,这个应该是用来喊小孩的,这个混了他看不懂的语言,这个跟“戚先生”好像没什么区别……

    最后,虞听玉的目光停在一个奇怪的称呼上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在他们那里,含义并不是很好,但在这个世界似乎有另一种意思。

    从字面上看,并不会过于亲昵,应该正合适。

    虞听玉满意地在这两个字后面打了个勾。

    夜渐深沉,星辰在夜幕中闪着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电脑屏幕熄灭,漆黑的屏幕映出男人冷峻的面容,眉梢如同凝着冰霜。

    戚照渊坐在办公桌后半晌没动,垂眼思索着一件跟工作没有任何关系的事。

    不想让虞听玉喊“戚先生”的是他,可是就连他自己,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称呼。

    平日总是比任何人都清醒的大脑,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,半天没得出结果。

    想起虞听玉喊朋友名字时的语气,他眉头用力皱了一下,脸色更冷。

    墙上时钟的分针又走了大半圈,办公桌后的男人终于起身,大步离开了书房。

    卧室里一片静悄悄,戚照渊抬手解开几颗扣子,正要径直往浴室走,就听到床上一阵窸窸窣窣。

    以为早就睡了的人从被窝里探出头,眼神还有些迷蒙,长睫半合不合,似乎是一直强撑没有睡着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这么晚呀。”少年软绵绵的声音带着困意的黏,像在蜜糖里滚了一圈。

    戚照渊的脚步在床边停下:“事情有点多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那你也早点休息。”虞听玉刚要躺回被窝,昏沉的脑袋突然想起自己撑到这么晚的目的。

    他撑起身,梦游似的轻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……老公,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