懂了,蔡六郎君确实是中了砒霜之毒而死的,前一次被救回来了,后一次直接要了他的命。
这也就是说蔡六郎君真实的死因是死在了第二次中毒上。
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计较仇慕话中的谷道、秽物等,纷纷眼神怪异的看向蔡国丈。
看不出来呀,原来蔡国丈的后宅也不是那么干净,蔡六郎君中毒之后便被送进了蔡家,能对他下手的人,除了蔡家人几乎没有旁的可能。
蔡国丈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,他死死地咬着牙,竭力控制住自己快要爆发出胸膛的怒气。
蔡大郎君的脸色也不大好,冲蔡国丈抱拳道:“父亲,此人分明是在信口雌黄,他是想离间我们……”
“啪!”
蔡大郎君猝不及防地被甩了一个耳光,狼狈地跌在殿中,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蔡国丈,“阿爹……”
“你不要叫老夫阿爹,老夫没你这个忘恩负义、杀害兄弟的儿子!”蔡国丈厉声道:“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,你怎么对他下得了手?”
“阿爹,你在说什么呢?”蔡大郎君的脸上闪过惊恐、慌张以及微不可见的心虚,“这些人是在信口雌黄,挑拨离间,阿爹!你竟然信他们,儿怎么可能会害了六郎?”
“你还想狡辩?”蔡国丈大口大口地呼吸着,脸色涨得通红,“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巧合,三次就不是巧合了!老夫临走时将六郎托付给你,除了你之外,还有谁能够避开众多耳目,在他的汤药里下毒?!”
蔡国丈此人刚愎自用,为人极度自负,蔡家如今还是他的一言堂,可谓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。
但同时他对这个大儿子也寄予厚望,随着年纪的增长,他也渐渐将手中的权限放给了他,只关心朝中大事,对府中的琐事从来都是不闻不问。
他不是傻子,在苏黎摆出了这么多证据之后,若还看不出凶手是谁,这大半辈子也就白活了。
“那几个府医应该都被你收买了罢?”蔡国丈目光灼灼道:“谋害老夫的儿子,你猜老夫若是叫人寻来审问,他们能不能扛得住酷刑,会不会说实话?”
蔡大郎君无言以对,心里清楚那几个府医早就看出来了,他大口喘息几声,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,拍了拍衣袖,抬头挺胸,“是,六郎是我毒死的。”
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,倒是把群臣吓得不轻,但没一个人舍得堵住耳朵。
啧啧,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可蔡家这兄弟经似乎格外好看。
“孽障!”蔡国丈被气得差点撅过去,一脚又将蔡大郎君踹翻在地,“狗东西,你为何要害你六弟?”
蔡大郎君再次被踹翻在地上,干咳几声,嘴角流出鲜血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,看着手中红色的鲜血,他磨蹭了一下,低低笑了声,“当然是因为我不甘心啊。”
“我是蔡家的长子,父亲是当朝国丈,姑姑是贵妃,按理说,我日后必定前途无量。”蔡大郎君抬起头,目光紧紧地盯着蔡国丈,“可是蔡家集万千宠爱的人不是我,而是六郎!”
“他是我的亲弟弟,从小到大,我谨听你和阿娘的教导爱护他,宠着他,可是他是怎么对我的?他根本不将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,整日在外面游手好闲,偷鸡摸狗,惹了事便要我去擦屁股。”
“他犯了错,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对,没有教导好他,他稍微做了点事,便是他乖巧懂事,阿爹就重重地赏他,可我呢?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,从来没有得到过你的一句夸赞!”
“你把家中最好的院子给了他,给他请最好的师傅,甚至给他娶妻都要选个贵女,生怕委屈了他,这些不都是你的偏爱吗?”
蔡国丈一边听着,一边深吸一口气,“他是我的幼子,我多宠他些有何不对?你是他的兄长,将来整个蔡家都是你的,难道你还不知足吗?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蔡大郎君笑了起来,“以后都是我的?父亲,你就这般肯定吗?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外头已经有流言说我这个大儿子不得你满意,你要废了我这个长子,将蔡家的家业传给六弟吗?”
“胡说八道!”蔡国丈暴怒道:“老夫从未有这样的想法!”
“你有没有不重要。”蔡大郎君目光阴狠道:“正所谓三人成虎,真到了那个时候,已经不是您能决定的了。”
“你!”蔡国丈指着蔡大郎君的鼻子,“就为了这几句流言,你就要杀害你的六弟?他心思单纯,值得你这般费心算计?”
“心思单纯?”蔡大郎君哈哈大笑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了,“他心思单纯,你忘了当年我阿姐是怎么进宫的吗?”
“咚!”又是一声拳脚碰撞声,蔡国丈又狠狠踹了他一脚。
这一脚可没有留情,只把蔡大郎君踹得满嘴流血。
知道当年旧事的众臣更是把头压得低低的,不敢去看上首陛下的脸色。
“呕……”蔡大郎君一口吐出鲜血,“你不让我说就以为能藏住吗?哈哈哈哈,我的姐姐没了,是因为六郎没的,这么多年来,我每次看见他都想让他死!”
“你阿姐已经死了十几年了!”蔡国丈吼道:“就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,你竟然亲手弑弟?”
“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?”蔡大郎君冷笑,“我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就对他下手,可是父亲你曾教导过我,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,在如意楼中,我本只想给他一个教训,是他自己找死,误喝了那碗带毒的汤药。”
“反正他就算被救活了也要落得个瘫痪失智的下场,与其一辈子躺在床上,不如我帮他解脱。”
他的阿姐死在了算计中,是六弟的错,是陛下的错,是蔡家所有人的错,他隐忍至今,总算等到了报仇的好时机。
“孽障,孽障啊!”蔡国丈痛心疾首,“老夫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儿子?为了一己之私,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。”
“都是父亲教导有方啊!”蔡大郎君倔强道:“是父亲偏心,儿也是被逼无奈,事已至此,儿不想辩解,日后蔡家如何,与儿无关,父亲想将蔡家交到谁的手里,便交到谁的手里。”
“我这辈子已经活够了,可以去陪阿姐了。”
“你!”蔡国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喘不过来了,身子一个踉跄,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好在一个小太监得了陛下的示意,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这个时候也不用太医看诊了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蔡国丈是怒火攻心所致。